一位探监的白发老妪，正坐在牢房外的地面，为跪在囚笼里的儿子喂食。当宋慈看到她麻杆般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时，心头猛地一颤。
面对提刑大人的关问，老人显得爱理不理，囚笼里面的儿子却自称杀了人。
这时，老人以夸奖的口吻对儿子曹墨子说道，语气中分明有难言的酸楚：小时候你连杀鸡都不敢看，读了十几年圣贤书，有出息了，竟然都敢杀人了。
满心疑问的宋慈审阅囚账卷宗，发现吴知县把当地狱事搞得一团糟，有的滞狱三五年，有的十几年还没查实决案。
捕头王也觉得，这个吴知县言过其实，好大喜功。英姑同样从囚账本中看出冤来，痛骂粉饰政绩、弄虚作假、不为民命为重的吴县官罪该万死。
深夜，看完曹墨杀人案的卷宗，宋慈回想起白天查狱时难忘的一幕——
他觉察出事有蹊跷，便故意突然回头走到囚笼前，厉声喝问曹墨因何杀人。一惊之下，曹墨脱口而出，自称没有杀人。
这时吴知县蹿上前，呵斥曹墨见色起意，杀害王四，证据确凿，岂敢翻供。曹墨闻言立马改口，自称有杀人。
曹墨哪句是真，哪句是假？
宋慈静静分析：
当时，他突然发问，曹墨不及思辨，脱口而出，那一声“我没有杀人”发自内心；而当知县呵斥后，他从恍惚中回过神，连连认罪，那是发自头脑。
前者发乎其心，后者出自头脑，孰真孰假，不言自明。
三天后，曹墨就要依律斩决，留给宋慈重查此案的时间只有三天。为此，他连夜命捕头王找来相关的案件证物。
审案断凶时，作案的证据、人犯的供词，二者缺一便不可定案。
宋慈审阅曹墨杀人案的卷宗，发现漏洞百出，尸检验状敷衍了事，根本不可作为断案证据，作为物证的凶器更是缺失。吴知县断案的唯一证据，是曹墨屈打成招后交出的一件血衣。
宋慈丢给吴知县一句话：
“黑与白仅在翻掌之间，为官者坐堂审案，手握生杀予夺大权，岂能不慎！”
谋财害命，还是通奸杀人？
冤案之中，一个破绽就是一条线索。
曹墨杀人案中，第一个破绽是案发地点勘验不明。
宋慈吩咐捕头王叫上吴知县一行人，出城往河西村方向走去，途中让吴知县将案情讲一遍。在吴知县口中，真相大致如此：
曹墨生性风流，王四被害前三日，垂涎王四妻子玉娘美色的曹墨找王媒婆说和。
为了得到玉娘，他曾在王媒婆面前扬言要杀了王四。
到了河边，宋慈发现这里并非王四遇害的第一现场。这里有河埠，流水到此打漩，在河的任何一处抛尸都会被水流带到这里。
报案人是当地一个里正，他被带到宋慈面前，现身说法地讲述了一遍打捞尸体的经过。捕头王怀疑里正贼喊捉贼，杀人劫财在前，捞尸报案在后。之所以主动报案，是为掩盖其杀人的真相。
宋慈将此说法推翻。因为，如果真是里正先杀人后报案，根据现场勘查，这种作案逻辑压根违背常理。
只有找出真凶，才能让刑部改判。
县衙唐书吏向宋慈禀报，他认为玉娘和曹墨是通奸害命。他所提供的证据，竟是说书似的添油加醋的想象。
不过有一点破绽倒是提醒了宋慈：在现场，无人敢确认死者是谁，玉娘却于三丈之外一眼认出死者就是其夫王四。按照常理，那便是玉娘事先已知其夫将在此遇害。换言之，这本就是玉娘与奸夫合谋害命。
宋慈传来王媒婆，让她将当时陪玉娘去现场认尸的经过讲述一遍。根据王媒婆的说法，还没走到尸体身前，玉娘一下子就认出那是其夫王四，随后瘫倒在地。
然后又让王媒婆将曹墨和玉娘在她店铺相遇的风流韵事讲述了一遍。王媒婆讲述中关键的一点是，曹墨扬言要把王四杀了，玉娘成了寡妇，自己好娶她。
在她口中，玉娘是个贤惠守夫，挑不出毛病的女人。
同一时间，同一个人的故事，在吴知县、唐书吏、王媒婆三人口中出现三个不同版本，也说出了三个截然不同的玉娘。
哪一个更接近事实？
竹英姑认为，唐书吏对玉娘的怀疑有三分道理。因为，她有探查到玉娘频繁出入本该避嫌的的曹家，这种情况不符合常理。
宋慈将自己的分析讲给她听：
每个人陈述玉娘其人的时候，都怀有各自的用心。吴知县注重玉娘对曹墨眉来眼去，便于给人造成一个印象，玉娘是个百媚千娇的红颜知己，从而使人信服曹墨确有杀人动机；
唐书吏把玉娘描述成水性杨花的女人，为的是让宋慈早日将淫妇玉娘绳之以法；
王媒婆因为当初说漏嘴，差点使玉娘蒙受通奸害命之冤，为弥补过失，特意将玉娘描述得完美无缺。
宋慈断定，从这三个人嘴里说出来的，都不是真正的玉娘其人！
一句戏言，招惹一场大祸
宋慈断案，不听信人言，重现场检验。
他和英姑跟踪玉娘来到曹家，渐渐揭开一桩谜案的面纱。
玉娘跪在人称包公再世的宋提刑面前，将实情相告——
那天在公堂上，玉娘承认在王媒婆店铺见过曹墨，但两人并不认识。吴知县认为此话有破绽，分明有奸情。根据吴知县的判断，像玉娘这样的美人胚子，生来就是招蜂引蝶的祸胎。
听到吴县官荒唐之言，同在公堂上的曹墨发出的大笑。这一笑，更让吴知县认定玉娘和曹墨是在一帮一唱，配合默契，通奸害命也便顺理成章。随后，两人都被关进牢房。
隔着栏杆，曹墨向玉娘坦言，他戏言惹祸是报应，但因此连累玉娘背上谋杀亲夫的恶名，实在让他羞愧万分。与其两人同受冤屈，不如让他一人承担。
出此下策，并非完全为了解救玉娘。
还有一层原因是，他作为一介书生，实在受不了酷刑拷打。与其被活活打死，不如一刀来得痛快。
既然素昧平生，同遭此难，也算有缘，曹墨恳求玉娘以后能帮忙照顾自己母亲。这正是玉娘频繁出入曹家的原因。
听完玉娘陈述，宋慈意识到，想救曹墨一命，除非翻案喊冤。他连夜审讯曹墨，无意问杀人之事，而是从年迈的曹母说起，动之以情，晓之以理，让曹墨慢慢放下戒备，然后说出实情。
为了找出真凶，宋慈带着捕头王、竹英姑审问勘察、取证检验，找到破案的关键线索，最后把所有环节串联起来，逐一解开其中之谜，最终发现：
本案并无凶手！
曹墨无罪！
因为曹墨既无作案条件，更无杀人时机，实属戏言惹祸，而他的供状是屈打成招后所作的伪证。
玉娘之所以能在三丈远的地方认出丈夫王四，凭的是王四身上旁人不知情的特征——脚上多出一只骈指。
而吴知县建功心切，为尽早结案报功，草率地将此案先后定为通奸害命和谋财害命，只求犯人尽快招供画押，成全自己的破案政绩。为此，受冤者不仅遭受酷刑，还要付出生命。
那件被吴知县作为杀人物证的血衣，其实是曹母不忍心让儿子活受罪，又对黑暗官场感到绝望，为了证明儿子杀人，迫不得已亲自所作的伪证！
案件水落石出，无辜的得以申冤，有罪的最终受罚。
宋慈在太平县坐堂，审理滞狱疑案，不少受冤屈的人被当场释放。这些被释放的无辜之人，朝宋提刑连连磕头，谢恩不止……
结语
今天，我们读到的是宋慈对曹墨杀人案的重审。一句戏言，让书生曹墨招致牢狱之灾。好大喜功的吴知县为了早日结案报功，无视证据，动用酷刑让曹墨屈打成招。幸而外放查狱的宋慈不听信人言，重现场检验，才避免了一桩天大的冤案。
接下来，被称为包公再世的宋提刑又将面对怎样的连环案？
让我们期待明天的共读吧。
插图源于同名电视剧《大宋提刑官》。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